沉思:两个和谐
关于水的报道已经太多,人们的议论也沸沸扬扬。然而水的问题本质在人与自然的关系,而其背后则是人与人的关系。
人与自然的和谐
工业革命给人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力量,也带来了对大自然空前的自负。而造化却用各种资源的危机警告我们:人类毕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而大自然是人类唯一的生存环境。能否与自然取得和谐,是人类能否生存发展的关键。在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上,我们长期以来信仰的准则是“人定胜天”,它被理解为:人类一定能战胜自然。事实已经证明,这是一种幼稚的愚昧。在我们的先人那里,“人定胜天”的后面还有一句话“天定亦能胜人”,可见这里的“定”不是“一定”,而是某种状态。两句话加在一起,描述了人与自然的互动关系。对工程师而言,这可能有点费解;对生态学家而言,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常识。我们的先人既没有石油能源推动的工程机械,也没有描述种群消长的微分、差分方程,却深刻地体悟到这一点,并用极为精炼的语言将其表述为“道法自然”。
邓小平讲“大道理管小道理”,在治水领域,与工程学相比,水文学的视野无疑较全局,较靠近“大道理”;生态学的视野则更为全局,更加靠近“大道理”。
克莱孟梭说过:“战争太重要了,以至于不能交给将军们去干”。同理,治水太重要了,以至于不能交给工程师们去干。
王青在研究鲧、禹治水时提出,鲧的失败主要在于没处理好上下游关系,给下游带来了难于承受的灾害;而“大禹的主要工作是协调。他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在黄河中下流各部落之间通过政治、外交乃至武力等等各种手段,说服各个部落消除各自障水之堤坝,让河水能够畅通地排泄。”
可见,鲧治水,用的是工程师的思维,而禹治水,用的是水文学和社会学的思维。两种视野,两种结局。
现在我们可以讨论人应该如何“定”了。
首先是要有全局和动态的视野。很多人以为,生态学的视野就是保护一些莫名其妙的物种,这是误解。生态学的视野在于,从动态与全局的角度看护人类赖以为生的整个自然环境,使人们不至于为了一时之利、一己之私,危及人类的长远生存。因此,生态学的视野,其内核是系统动力学,“系统”——全局,“动力”——变化。“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我们的先哲早有明训。
在此基础上,我们必须深刻理解,人类对自然资源的需索不可能按目前的增长速度维持下去。这意味着,我们的增长方式乃至生存方式必将发生深刻的变化。当人类的扩张已经接近自然容量的边界,人类社会的行为必将接近“顶级群落”的原则:通过循环利用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将人类活动对环境的影响降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资源——产品——污染排放”的单向线性流程,高开采、低利用、高排放的生产模式已经无以为继,我们需要把经济活动组织成一个“资源——产品——再生资源”的反馈式流程,实现低开采、高利用、低排放。以把经济活动对自然环境的影响降低到尽可能小的程度。这就是“循环经济”。
上个世纪80年代,当时的农研中心曾提交一份关于国家发展模式的研究报告。报告比较了中美两国的资源禀赋,研究了美国经济发展的模式,明确提出:中国不能效仿美国模式,经济的增长不能依赖对资源的消耗,中国人不能追求美国式的生活方式,否则,不但中国的资源环境无法承担,全世界的资源都不够用。
可惜,20年后顾历史,我们的石油已经紧缺到引起国际争端的地步,我们的水已经紧缺到让人打贝加尔湖的主意的地步,我们的污染已经让众多的百姓民无宁日,而我们社会中被认为最时尚的生活方式恰恰是美国生活方式:house加car。农研中心的报告明确反对发展私家车,而我们却鼓起了一个巨大的私家车泡沫。
值得欣慰的是,政府终于将“循环经济”定为发展方向。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规划,到2010年,中国将建立起比较完善的循环经济法律法规体系、政策支持体系、技术创新体系和有效的约束激励机制。落实国家的这种政策选择,将对税收、投资、信贷、价格、政府采购发生深刻的影响,而这些影响又会波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
人与人的和谐
转向“循环经济”,当然需要法规,但从法规到现实还有艰巨而漫长的道路,其中最为重要的因素是利益集团。
今年5月9日,《新京报》报道了“中国运动鞋之都”晋江陈埭镇鞋业发展造成水污染。
晋江年生产旅游鞋约4亿双,占全国产量的40%,占世界旅游鞋产量的五分之一。其中,陈埭镇2004年的工业总产值达到109亿元,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的运动鞋广告基本全部来自陈埭。安踏、恒强、三星、达克等品牌均属于陈埭。
根据陈埭镇政府提供的数字,陈埭现有户籍人口7.2万,外来人口20多万,土地面积38.4平方公里,人口密度达到每平方公里8000多人。而全国大中城市中人口密度最大的深圳,也仅为3597人。
制鞋业的发达导致了严重的水源污染,当地自来水厂和自来水公司的专家认为:晋江陈埭段水质好转的希望几乎没有,陈埭镇的自来水已无法饮用。当地居民只好打井取水。卖井水居然成了一个产业。而实际上,陈埭镇的井水并不适合饮用。最近一次全国性的地下水调查发现,晋江靠近河流的井水锰超标。这既有地质构造的原因,也有工业污染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