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保一直是中国发展进程中一个沉重的话题。以怒江为例,在支持建坝和慎建之间一直存在着诸如老百姓的脱贫问题、泥石流和地震问题、利益分配问题、能源战略等相关问题的交锋;意见分野两大阵营的交锋越演越烈,正从学术界延伸到公共领域,并演变成一个热门的公众话题。
在利益和主张不一致的情况下,怎样协调和平衡不同的利益和主张,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走资源开发之路是当地政府惟一的选择吗?地方政府应该怎样审视自己的发展之路?在让地方贫困和发展这种两难处境上,国家的责任是什么?带着一系列问题,本刊记者近距离接触了两大阵营的专家、学者和第三方经济学家,试图用第三者的记录来昭示环保之外的意义。
建坝的理由
“云南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水能资源可开发量达9000多万千瓦,占全国可开发量的20.5%,居全国第2位,可开发量的92%集中于金沙江、澜沧江和怒江。”
6月2日,在北京国际饭店举行的“科技发展观与绿色经济高峰论坛”上,云南省政府研究室副主任何宣向来宾介绍,“云南人均生产总值刚刚超过800美元,仅为同期全国平均水平的70%左右。同时,云南现有国家级和省级贫困县占云南总县数的61%,人均年收入865元以下,贫困人口760万人。这种现状决定了云南需采取超常规措施加快发展,而加快开发水能资源是振兴云南经济的最有效途径”。
贫困地区希望通过自然资源的开发解决当地的贫困问题,因此,怒江大坝成为当地政府振兴经济的一把即将启用的“尚方宝剑”。
“我支持怒江建水电站有5方面的理由。怒江地区50万人口要脱贫,首先,怒江建水电站能解决老百姓的生活问题。百姓贫困的问题不可能靠国家救济解决。库区5万移民的代价还是比较低的,我赞成生态移民。”作为支持建坝的中科院院士何祚庥先生在接受《中国投资》记者采访时说。
“第二点,从发电角度说,怒江的发电量可以达到2200万千瓦,长江三峡是1800万千瓦,而怒江的投资只有长江三峡的一半,正是因为怒江的地势地理条件好,可以用较小的投资就能产生较大的水电回报;“2200万千瓦相当于当前水力发电装机的20%,不是小量。”何祚庥院士强调。
第三是为了保护生态。“不把老百姓从山上请下来,他们还在刀耕火种砍伐树木,只有把居民请下来才能更好地保护生态”。
第四,云南是少数民族地区,怒江少数民族占92%,只有8%是汉族;云南的少数民族地区还是多事之地,是战争环境地区,老百姓为了保家卫国做出了贡献,应该是优先发展的地方。
第五,需要巩固和南亚国家地区的友好关系。“我国能源受到了威胁,石油通道受到威胁,马六甲海峡大家都虎视眈眈,很需要开辟另外的油路。如果建起水电,可以用水电换油,一部分输出华东、华中地区,一部分输出缅甸。缅甸、巴基斯坦、印度、云南就是个通道,从国际形势看,有其战略意义”。
“为什么要这么排序?”何祚庥院士强调:“第一,贯彻以人为本,发展的目的是为了老百姓;第二,必须发展,有人说保护生态就能脱贫,脱贫就是生态,这里有一点差别,应先把脱贫放在第一位”。
2003年8月14日,由云南省怒江州完成的《怒江中下游流域水电规划报告》通过国家发改委主持评审。该报告规划以松塔和马吉为龙头水库,再由丙中洛、鹿马登、福贡、碧江、亚碧罗、泸水、六库、石头寨、赛格、岩桑树和光坡等梯级组成两库十三级开发方案。
北京和云南环保NGO人士在得知怒江要进行梯级电站开发后,发起了颇有声势的反对活动。2004年2月,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怒江项目上批示说:“对这类引起社会高度关注、且有环保方面不同意见的大型水电工程,应慎重研究、科学决策。”这导致怒江开发计划暂时搁置。
中科院老科学家何祚庥、“反伪斗士”司马南早已名满江湖,10多年前反对伪科学时的联手合作使两人成为公众知名人物。年轻一些的方舟子以揭露“学术造假”而渐成学界新锐。共同的科学立场使三人惺惺相惜。今年春节期间在北京展开的一场辩论,论题是“人类是否应该敬畏自然”,论战双方分别是以何祚庥为首、方舟子和清华大学赵南元教授为主力的“非敬畏派”;以环保人士汪永晨、廖晓义、梁从诫等为代表的“敬畏派”。两派各抒己见,一时引发众多媒体的参与。
中国水力发电工程协会副秘书长张博庭告诉本刊记者:“我也赞成何祚庥院士以人为本的思想。”立场的一致使这几位学者走到了一起。张博庭为司马南提供了“怒江开发”这个典型案例。今年4月初,张博庭组织了这批学者共赴云南考察,他说:“这几位学者是公众人物,他们带来的影响力会更大”。
在和记者谈起怒江建坝问题时,司马南显得很激动。有人形容司马南,当他那种求真务实的科学理性碰到了“环保主义”的后现代迷雾时,对方那种诗性、随意、散漫甚至“敬畏神灵”、“敬畏自然”的说法让他难以接受,而当得知这些夹杂浪漫主义色彩的绿色团体竟然试图阻拦一项重大国家工程时,他更是难以接受。
“在考察过程中,看到2000米海拔以下植被破坏殆尽,已经没有高大的乔木,只有稀疏的灌木,老乡砍柴,放火,刀耕火种维持生存,生态环境早已遭到破坏;只有建了水坝,当地老百姓不需要刀耕火种来维持正常生存,怒江的环境保护才能进行,才能可持续发展。所谓保护生态江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人类最后一条生态江更是文学女青年的浪漫”,司马南说。
新语丝网站社长方舟子认为,建坝可能会对海里面回游的鱼有影响。“但当地人说长距离回游的鱼只有一种叫云纹鳗鲡,这是一种大型鱼类从海里回游,不过怒江比较少。如果怒江建坝,我建议当地在旁边留一个鱼道以便使这种回游鱼能顺利通过。目前在缅甸境内下游也在建坝,如果缅甸不留鱼道,会影响回流的鱼,而不是光取决于云南一段。”方舟子告诉本刊记者。
有人质疑,怒江建坝能解决当地百姓脱贫致富只是地方政府和利益集团的一个借口,而建坝真正的目的是企业利润的来源和地方GDP的增长。资料显示,按原有13级大坝方案建成发电,怒江上的水电站每年产值将达到360亿元,为国家贡献利税80亿元,地方财政收入将增加27亿元,仅怒江州每年地方财政就将增加10亿元。与此相对应的数据是,2003年怒江全州GDP为14亿元。